□本報駐華盛頓記者陳小方
  12月9日,美國參議院情報委員會主席、民主黨參議員費恩斯坦公佈了民主黨對中央情報局刑訊逼供的調查報告概要。這份長達500頁的概要,詳細記錄了中情局在“9·11”事件後系統性地採用“水刑”、關禁閉、剝奪睡眠等殘忍和非人道手段從嫌犯口中獲取情報。據報道,該調查報告全長6000多頁,是在中情局被曝已毀掉其刑訊逼供錄像記錄後於2009年開始調查的,歷時5年時間,耗資4000多萬美元,報告全文尚未全部解密。概要的公佈引起了各界的廣泛關註和激烈爭論。
  首次羅列119名嫌犯名字
  報告首次羅列了關在中情局秘密監獄的119名嫌犯的名字。根據報告,這些人中有39人遭到中情局的刑訊逼供,至少有26人中情局也認為不夠關押標準,還有20名嫌犯中情局以前就從未承認過在其關押之中。
  報告說,中情局並不是像其所聲稱的那樣先是爭取犯人的信任和合作,而通常是“審訊在先”。如在審訊嫌犯朱貝達時,儘管聯邦調查局的一名官員告訴中情局,朱貝達以前住過院,可能經不住酷刑,但中情局在接手後還是直接用刑。朱貝達每天被施用“水刑”2至4個小時,一直持續了近三個星期,總共266個小時,並被關在一個只有棺材大小的盒子里。根據有關記錄,朱貝達經常出現歇斯底裡的狀態,痛苦到不能正常說話,就連在場的一些人也看不下去,有些人甚至覺得很憋悶,想流淚。
  根據報告,中情局在審訊中採取各種手段進行刑訊逼供,實際程度較其聲稱的要更為殘忍。審訊人員不僅打犯人耳光,抓住他們往牆上撞,還經常不讓他們穿衣服、睡覺,“只能站著或以一種痛苦的姿勢待著,有時手還被銬在腦後”;有時則將犯人推進冰水裡,甚至威脅對他們的女性親屬進行性侵、用電鑽恐嚇等。“水刑”有時一直持續到犯人幾近溺斃,有關記錄中說一個犯人到了“完全沒有反應”的程度。
  報告說,關押犯人的地方條件很差,還有一些黑屋子,至少有一名犯人被凍死。中情局人員對待犯人也很粗暴,如在一個案子中,5名中情局人員將一名犯人拖出囚室,剪掉他的衣服,用姆拉磁帶綁牢,給他蒙上頭罩,然後將他推來拉去,拳打腳踢,甚至粗暴地將其摔倒在地。中情局給犯人治療也是為了繼續對他們施以酷刑,一名犯人因水腫不能站立,在得到醫務人員醫治後,又繼續被處以“站刑”,並且不讓睡覺。
  雇用心理學家設計刑訊手段
  根據報告,中情局對犯人的刑訊逼供並非偶爾或是個別行為,而是精心策劃的組織行為。
  報告透露,中情局雇用了兩名心理學家設計各種刑訊逼供手段。這兩名心理學家還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專門與中情局打交道,雙方為此簽署了一份總額超過1.8億美元的合同。到2009年中止合同時,中情局實際已支付這兩名心理學家8100萬美元。報道稱,與這兩名心理學家有來往的人說,他們曾吹噓自己一天就能掙到1000美元。根據報告,到2005年時,中情局已將犯人審訊計劃的大部分項目“外包”出去。
  美國廣播公司報道說,這兩名心理學家都是退役軍人,一名叫吉姆·米歇爾,一名叫布魯斯·傑森。美國空軍的一名審訊員克雷曼稱:“我們聽到的所有刑訊逼供手段基本上都是他們提出來的。”根據報告,他們制定了對包括朱貝達等犯人在內的審訊想法,並設計出一系列刑訊逼供手段,包括“打耳光”、“水刑”等。但是,兩人都沒有從事過審訊的經歷,也沒有關於基地組織的專門知識和反恐背景,或者任何相關文化或語言能力。
  以不實信息美化逼供行為
  中情局聲稱,其刑訊逼供所獲取的情報助其打掉了“許多”恐怖襲擊陰謀,並以此向白宮和國會強調,刑訊逼供不僅“有效”,而且對於獲取“其他方法得不到的”行動情報是“必要”的。
  而報告指出,中情局一直在誇大刑訊逼供的效果,以此獲取行政首腦和國會的支持,並誤導美國司法部,使其刑訊逼供行為得到法律認可。調查發現,刑訊逼供的實際效果並不像中情局所說的那樣。在中情局所提及的20起重要案子中,一些案子的告破與犯人被施以酷刑時所提供的情報沒有任何關聯;而在另一些案子中,導致破案的情報早在刑訊逼供前就已經有了。
  報告稱,美司法部一直對中情局採取信任態度,從未查證中情局的報告,這種局面從2002年開始一直到2007年,持續了5年時間。司法部只是根據中情局的陳述,基於情報效益考慮,認可中情局做法的合法性。
  根據報告,中情局還通過向新聞媒體提供“不准確”信息等方式美化其刑訊逼供。這即包括《紐約時報》、全美廣播公司的一些有關報道,也包括作家克斯勒在其《戰爭中的中情局》一書中的有關描述,都含有中情局有意提供的對刑訊逼供效果的“不准確”陳述。中情局曾計劃在2005年底與當時仍為《紐約時報》記者的傑爾合作,將刑訊逼供刻畫成受人歡迎的行為。傑爾向中情局提供計劃要寫的文章大綱,並將重點放在中情局如何提高刑訊逼供的效率上。但是,這些所謂的效果陳述卻與中情局自己的記錄自相矛盾。
  中情局刑訊逼供“9·11”事件後的恐怖嫌犯,並非是這次報告所揭露出來的新聞。早在2005年,中情局就被曝在國外設立秘密監獄,對恐怖嫌犯採取“殘酷、非人道”的手段進行嚴刑逼供,如“蒙眼睛”、“打肚皮”、“罰站”、“冰凍”、“不許睡覺”、“划水板”等。2014年8月,奧巴馬總統也親口承認美曾經“拷問過一些家伙”。
  此間一些輿論認為,這次舊瘡重揭實緣於兩黨政治爭奪的需要。在中期選舉中慘敗的民主黨,需要“滅共和黨的威風、長民主黨的士氣”。對於參議院情報委員會的民主黨參議員而言,將這份報告公佈出來,“也算是給5年的調查作了一個交代”。時下,美國政治正處於新舊交替之際,第113屆國會即將結束,明年初新國會將走馬上任,屆時,現僅在參議院擁有多數的民主黨將在兩院都成為少數黨。如果現在不公佈中情局的刑訊逼供報告,以後可能就將被束之高閣,難以見到天日。
  共和黨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就在民主黨公佈報告概要的當天,共和黨也發佈了自己的一份報告,並對民主黨報告中聲稱的刑訊逼供沒有起到作用的指責予以回擊,聲稱不僅有用,而且有的還發揮了關鍵作用,這包括2011年被判罪的帕迪拉恐怖襲擊案、哈利德陰謀襲擊英國希斯羅機場案和拉登信使庫維堤被捕案等。
  作為當事人的前總統小布什和副總統切尼也“憤然”而出,指責民主黨的報告,為中情局的刑訊逼供“撐腰”。小布什在接受美國有線新聞採訪時表示,中情局人員都是“愛國者,不管報告怎麼說,如果無視他們對國家的貢獻,那都是大錯特錯的”。前副總統切尼更是指責報告是“一堆垃圾”。
  中情局現任局長出面申辯
  再次被推到風口浪尖的中情局現任局長布倫南,面對風起雲涌的爭論和抨擊也坐不住了。12月11日,他在此間的新聞發佈會上竭力為中情局的行為辯護。他辯稱,在“9·11”事件後,人們都寄望於中情局提供應對“基地”組織威脅的答案,但中情局對這種局面準備不足,審訊是其“未知”領域,缺乏經驗。他表示,在酷刑審訊被曝光後,中情局已經進行了改進。
  布倫南強調,中情局人員在反恐戰中走在最前沿,他們並不圖名,有的甚至還獻出了生命。布倫南承認,部分中情局審訊人員在審訊中使用了“未經授權、令人生厭的”酷刑,這些參與嚴刑逼供的中情局人員的行為理應受到批評。他表示,絕大多數審訊人員是遵照前總統小布什授權的“強化審訊手段”的。但他又強調,嚴厲審訊方式與獲取有關恐怖組織的情報是否有直接關係尚不得而知,這些審訊手段為美國破獲更多恐怖襲擊案件以及抓捕“基地”組織成員提供了有用的信息。布倫南承諾,未來不會再出現類似惡劣行為。
  中情局前審訊項目負責人羅德里基茲則指責民主黨的報告是一種企圖“改寫歷史的不誠實之舉”。他說:“我們只是做了要求我們做的,我們做的是我們被確信是合法的,我們知道我們的行動是有效的。”一些前中情局官員還建立一個網絡,用來專門攻擊民主黨的調查報告。
  聯合國譴責違反國際人權
  中情局的酷刑審訊不僅在當地輿論中引起強烈譴責,也引起了國際社會的廣泛批評。
  曾經在越南戰爭時期親歷過酷刑的共和黨參議員麥凱恩也表示,刑訊逼供“玷污”了美國的聲譽,害處比實際效果要大得多。他說,強力手段並沒有達到獲取行動性情報以阻止美國和盟國受到進一步攻擊的目的,而實際上卻損害了美國的國家利益和聲譽。
  聯合國反恐與人權事務特別報告員埃莫森,強烈要求美國起訴涉案的中情局官員和其他政府高官。埃莫森稱,這是一份“姍姍來遲”的報告,它向國際社會確認了一件事,即在小布什總統當政期間,美國政府高層精心策劃並批准實施了這些酷刑,嚴重違反了國際人權法。
  埃莫森指出,該是對實施這些罪行的人予以法律製裁且問責那些曾授權執行的前美國政府高官的時候了,奧巴馬5年前就明確表示,美國政府承認實施了“水刑”等酷刑行為,因此,沒有任何藉口再庇護這些凶手。美國有義務將這些人繩之以法。
  埃莫森強調,《聯合國禁止酷刑公約》要求,在有充分證據證明可以定罪時,締約國必須對實施酷刑的行為予以起訴。而且,對酷刑的司法管轄權非常廣泛,這些凶手可以被任何他們所去的國家起訴,但首先應當負責起訴他們的是美國自己。
  面對恐怖威脅時有發生,特別是“伊斯蘭國”威脅不斷增加的背景,許多人擔心,美國的以暴治暴的做法難以從根本上消除恐怖威脅,而這份報告的公佈,將可能進一步激發極端恐怖分子對美國的仇恨,使美國的安全形勢變得更為嚴峻。最近的一份調查顯示,81%的美國人認為美國近期面臨恐怖分子襲擊的可能非常大。
  早在報告公佈之前,美國政府就提醒駐外使領館和軍事基地提高警惕,並要求海軍陸戰隊進入高度戒備狀態。白宮和五角大樓官員表示,他們已經採取措施,加強美國在世界各地機構的安保措施,以防止不測事態的發生。
  白宮新聞秘書厄尼斯特表示,有跡象顯示,該報告的發佈會令美國在世界各地的機構乃至個人面臨更大的風險。五角大樓也對戰地指揮官發出警告,提醒他們採取適當措施,保護美國在海外的軍隊和基地。美國一位高級情報官員透露,情報機構已事先發出警告,該報告的發佈可能會在海外引發暴力活動。
  (原標題:美國中情局刑訊逼供震驚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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